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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IV

音乐 · 过往 / NOCTURNES OF MEMORY

归期

音·过往137 / 145璇玑墨术

车票上的归期改了三次

一年改了三次

后来不再写了

只在列车经过时

抬头听站名

有没有熟悉的乡音

第一场雪落在异乡

铁轨向远方延伸

桥洞灯火摇晃

夜车缓慢越过平原

窗外村落睡去

只有河面还亮

月光跟随车尾

跑过很长一段路

行李箱装着旧衣

车票夹在书页

电话里说一切都好

挂断以后房中很静

厨房水龙头滴响

日历翻到除夕

红圈落满灰尘

圆桌少了一副碗筷

北站的广播

一遍遍播报晚点

人群挤向检票口

又慢慢退开

母亲在门口张望

父亲把车停到路边

保温桶抱在怀里

热气从缝隙漏出

旅途太长

中途换了三次座位

泡面吃完

窗外变成熟悉的丘陵

隧道一个接一个

黑暗里手机发亮

短信只有四个字

“到了说声”

列车终于进站

人群从车门散开

有人拥抱

有人接过行李

有人只是站在原地

确认多年未见的脸

还没有被岁月换走

汽笛盖过所有问候

回家的路比记忆短

街边店铺全换了招牌

小学门口仍卖糖

老槐树被移到广场

门牌换成新号码

楼道灯却还是从前那样

亮一下,灭一下

照见台阶上的旧脚印

年夜饭摆了满桌

菜还是从前味道

话题绕开远方

只说天气、工作与身体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杯沿碰在一起

像很多年前放学的铃

短暂,却足够欢欣

夜深以后烟火升空

屋檐落满细碎红光

旧棉衣披在肩上

口袋里有母亲塞的糖

雪悄悄落在院中

盖住来路与去路

只有窗内灯火

替归人守着一夜

归期没有固定模样

有时是一盏灯

有时是一副碗筷

有时只是门前积雪

被风先扫出一条路

列车仍在远方运行

故乡始终亮着

门前积雪被扫开,一盏灯等着迟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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